如白雪公主般美麗的三木典子遇害,她和藹可親,是公司晚輩崇拜的對象。
城野美姬與三木典子同年進公司,由于長相平凡,在公司一直遭到不平等待遇,就連男友也被三木典子搶走了。
就在三木典子遇害當晚,城野美姬形跡可疑地逃離當地,從此銷聲匿跡。
是女人的嫉妒導致了這一場悲劇?
在城野美姬失蹤后,八卦漸漸失控。
同事、同學、家人、鄰里紛紛道出城野美姬不堪回首的過往。
是誰在撒謊?
是誰在掩飾?
流言蜚語的力量有多大?
黑暗系推理小說女王——湊佳苗再一次為你揭露人心與人性。
解說
(導演)中村義洋
說實話,有人提出把湊佳苗的《時雨谷案》拍成電影的時候,我正在拍攝一部和懸疑小說毫無關系的電影。所以,我的大腦無法立即切換過來。也就是說,我在閱讀原作的時候,并沒有以懸疑小說思維閱讀。
但是,就在我讀完作品的那一刻,我確信,這一定能拍成好電影。這是因為,作品本身很有意思,更是因為,我相信寫出這部小說的湊女士。
一般的懸疑小說,結局帶來的認同感或許無法讓人產生這樣的心情。這種超越了“原來如此”的強烈認同感,催生了“能行”的確信。
迄今為止沒有讀過湊女士作品的我,信手拿起她的其他作品開始閱讀。然后,加深了自己的肯定:嗯,這位作者果然是值得相信的人。
哦,寫的是這里啊……哦,原來這里要如此描寫啊。我屢次感嘆。感嘆的內容,都是描寫人物心情的章節。如果真遇到什么事,我也會這樣做吧。我也會這么想吧——這些部分我全部認同。
湊女士的很多作品,都由包括犯人在內的周邊人物的證詞以及獨白構成。而《時雨谷案》描寫的則是一種可怕之處。這種可怕之處源自人物的話語、信息的極不確定性,以及充斥其中的、本人并未意識到的強烈惡意。這是平常誰都會做的事,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這種自我意識的缺失,把人逼上絕路,甚至引發了謀殺案這樣的慘劇。作者把這一過程,通過每個證人無法辨別真假的證詞,淋漓盡致、毫不掩飾地展現在我們面前。
白領美女三木典子被殺害后,嫌疑人城野美姬也立刻消失了蹤影。《周刊太陽》的記者赤星雄治相繼采訪了她的同事、發小和家人。故事就是以他采訪時獲得的證詞為線索展開的。首先讓我佩服的,是人們接受采訪時“夸大其詞”的真實感。
赤星這名男子,或許是不擅長采訪,又或是缺乏反應,總之他根本不是那種可以順利引出對方話語的類型。那么采訪對象會怎樣呢?他們會試圖激起赤星的反應,不管是否真有此事,他們都會略微言過其實地說:“要說起來,還有這回事,也有那回事。”這種本人沒有意識到的夸大其詞和談話內容的增加方式,會伴隨著“確實有這種現象”的即視感緊逼而來。
就連說出這句話的我,在接受采訪的時候,或是跟別人說話的時候,也都有某個瞬間會感到:“啊,我有些言過其實了。”在略微夸大或擴大談話內容的過程中,說出口的話會不斷添油加醋,距離真實越來越遠。人們喜歡內容廣泛的綜合節目、周刊,就是因為它是夸大過的內容。再加上為了吸引人的眼球而編輯過,早就把所謂真實抹殺到了九霄云外。我的直覺告訴我,拍攝電影的關鍵,就在于這種即視感。
接下來的另一個課題是,如何表現出綾野剛扮演的、名叫赤星雄治的周刊記者的膚淺。我剛才用了記者這個詞,實際上在我閱讀原作的時候,赤星給我留下的印象是:“這家伙真是個淺薄的人。”但凡他還存有一星半點的記者精神,也應該有著直面自己工作的矜持。如果他擁有這份矜持,在對實際發生的案件進行采訪的過程中,就會理所應當地站在被當作犯人的城野美姬的角度考慮問題,并想象她的痛苦。在赤星這個人物身上,我一點也沒有看到這種精神。
要問及他是為誰在工作,只是他自己。這家伙總是把自己擺在第一位。現如今這樣的人很多啊。我呢,最討厭這種家伙了——讓讀者產生這樣的情感共鳴,也是湊女士的精妙之處。
總之,我很討厭特別喜歡自己、立刻表現自我的年輕人。電影界也存在這樣的人。他們首先在意的是自己獲得的評價,其次才是作品。我想說的是,你最為重視的應該是作品,請抱著這樣的心態來工作。
說起來很丟人,在當副導演的時期,我自己就是這么一個人。因為太想受到好評,所以我能切身體會到赤星這個人思考的東西。
但是,我體內這種想要獲得好評、顯示自我的欲望,很早就被我的師傅崔洋一導演粉碎了。在工作現場,我一旦試圖顯示自我,必然會被他一腳踹飛。我被徹底洗腦:在考慮作品、工作之前,首先應該擺在第一位的是你師傅我,而不是你。你要為我而工作!多虧如此,我才好不容易沒有成為赤星這種自我至上的人。
但是,現在的互聯網社會,可以說是大批量地生產出了赤星這樣的人。他們只重視自己的情緒,卻不具備想象他人情緒的能力。
我在拍電影的時候最看重的一點,是初讀原作后的感想。湊女士將故事拋給讀者,交待給讀者一個敘事結局,讓讀者據此去思考將來。作為我來說,也是一名得知了敘事結局的讀者,接下來我會作為將作品拍成電影的制作人,進一步去思考湊女士沒有落在紙面上的故事的將來。
于是,我就想象了一下,赤星是個怎樣的家伙。在思考的過程中,原作里沒有的內容忽然出現在腦海。原作中有這么一個場景,城野美姬的同學古村夕子在接受赤星采訪的時候說:“你這個鼠目寸光的家伙!”嗯,或許就是這樣。赤星這個男人,雖然就城野美姬采訪了這么多內容,問了這么多內容,卻什么都沒看見,也什么都沒聽到。說不定,就算赤星見到了城野美姬本人也認不出她來。我帶著近乎確信的感覺這么想。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制作人團隊的時候,他們分為了贊同和否定兩派。有人說:“無論怎樣,見了面他還是能認出來吧。”但是我拍板說,不,他認不出來。不知為何,我覺得在這一點上我不能讓步。我想通過拍攝和城野美姬擦肩而過卻不相識的赤星,把他淺薄的一面在影像中表現出來。
我還加入了一個原作中沒有的場景。我覺得讀完原作后看電影的觀眾一定會留意到,這個場景出現在電影的最后一幕,小學時代互稱安妮和黛安娜的城野美姬與古村夕子,站在相距幾百米遠的老家窗戶前,抬手遮擋著蠟燭,用忽明忽暗的燭光向對方傳達著自己的思念。
閱讀原作的時候,我在有關美姬和夕子關系的描述里出現的《綠山墻的安妮》當中,感受到了作者的視線。這種視線表明,關于人地想象力和人與人之間地關系,她不僅在思考,也很珍惜。因此,我和制作團隊深入閱讀和學習了《綠山墻的安妮》,最終完成了這樣一幕。嚴謹地說,這并不是沒有在原作中出現的場景。如果更為準確地表述,這應該是我們追尋著原作中作者的視線,最終到達的一幕。
在推特和臉譜中也存在互相關注的關系。我拍攝這一場景,就是為了設置出這種關系的另一個極端。在網絡上充分交流是真實的嗎?特別喜愛自身的人,真的能夠與他人心意相通嗎?為了夸大其詞,真的可以滿不在乎地傷害他人,背叛他人嗎?
當然,在湊女士的原作當中,沒有一句帶有說教意味的內容。毋寧說,她是以淡漠的筆觸徹底地描寫出了冷冰冰的人際關系和失去控制的謠言結局。正因如此才令人害怕。在網絡上,綜藝節目、周刊這類東西里遍布著這種惡意。在這荒涼的景色里,我想成為另一位作者,加入原作者或許同樣看見了,并且希望能夠存在的風景。把這一點當作希望或救贖,還是安慰,則都是觀影者的自由。
有的人讀書喜歡從解說開始讀起,為了避免透露情節,我不能說得太詳細。不過我可以告訴大家,我無論如何都想取得這部電影著作權的最大理由,是犯人的出人意料。通常的懸疑小說,讀到中間部分的時候基本上可以推測出誰是犯人了。讀到結尾還不知道犯人是誰的懸疑小說只有幾部,而《時雨谷案》就是其中當之無愧的一本。我真的是到了最后的最后依然無法判斷出誰是犯人。然后,當犯人的形象一清二楚之時,那種信服感讓我顫抖不已。我覺得自己被打敗了。
能夠得到機會把產生了如此深刻共鳴的小說拍成電影,是我的幸福。反過來說,如果它沒有讓我產生這樣的共鳴,我也不會接拍。因為,假如沒有對原作者產生共鳴就去拍攝電影,誰都不會產生幸福感。從這個意義上來講,與湊女士的作品相遇,是我電影人生中罕有的幸運。
所以,我一直覺得有城野做搭檔挺好的。她很上心地教我干活,我犯錯誤的時候也不發火,認真地輔導和幫助我。這一年她真是給了我很多照顧。
她還教了我怎么沏出好喝的茶呢。
只要對開水的溫度和悶茶的時間稍加留意,便宜的茶葉也能泡得非常好喝。不過,每次有外面的客人來,我們科長都讓典子把城野泡出的好茶端出來。太過分了,你也覺得吧?
“喂,城野,去泡茶。然后,三木,啊,典子給客人端過去!”
這算什么啊?你覺不覺得?既然這樣,泡茶的事也讓典子做好了。這難道不也是一種性騷擾嗎?
可是,城野什么都不說。如果城野生氣、抱怨,我也可以站在她這邊給科長提意見,但是城野卻露出一副本來就該這樣的表情,泡好茶交給典子,泰然自若地說:“接下來就麻煩你了。”搞得我也不好說什么了。
假如我說:“科長這人真過分!”反倒像是我背地里說城野是丑八怪似的。
她在背后都不說人壞話呢。弄得我反而壓力山大。
城野這人呀,不單單是不發火,喜怒哀樂她都是不會輕易表露的。
我沒見過她大笑,沒見過她哭泣,也不知道她喜歡什么。休息日的時候約她看電影,她會拒絕說:“我不太了解這個演員。”我邀她一起去大受關注的餐廳吃午飯,她會說:“算了,我帶飯了。”這些地方讓人覺得她真無趣。她會有什么愛好嗎?
不過,事到如今我會想,就因為她是這樣一個人,才會在遇到事情深陷其中的時候無法自拔吧。
是的,是篠山組長。
真是的,你知道這個,是不是說明他確實有共犯的嫌疑?他們倆在交往,是城野告訴我的。不過,這不是她主動說的。
我住在父母家,媽媽給我做便當,所以我總是和城野一起吃飯。好像幾年前,有個職員把重要文件粘上了醬汁,搞得交易失效,所以打那時候起,我們公司的人就在外面吃飯,如果在公司里吃,就一定會去食堂或者大會議室。
我的便當里總是頭天晚上的剩菜剩飯,與此相比,城野精心制作的便當就像雜志里的一樣。你看,不是有特輯嗎?《一周美容便當》什么的。紅黃綠三種顏色的營養成分比例均衡地盛放在便當里,看上去很是賞心悅目呢。
我看見就問了:“你真行,就為自己一個人也能作出這么精致的便當來。”然后她含笑說:“或許不是一人份呢。”我從來沒有見過城野露出如此得意的表情,還很驚訝呢。
我自然會關心對方是誰啰。
“他就在這里嗎?”聽我這么問,城野回答說:“嗯,這個嘛……”。于是,我不顧自己正在吃飯,站起身來圍著大會議室走了一圈。然后發現,居然篠山組長正在吃有著同樣菜品的便當。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呢!
篠山組長算是我們公司單身男性中長得帥的。要想挑女朋友,挑誰都可以,為什么偏偏會選中城野呢?我的好奇心難以抑制地膨脹起來,于是對城野展開了逼問。比如是誰先表白的?契機是什么?
但是城野卻搪塞我說不是這么一回事。所以我就略微改變了一下提問方式,請她把成功的秘訣傳授給我。然后她就說了這一句話:
“要看看能不能抓住他的胃。先試三天。”
我覺得我剛剛學得很像。不好意思。
也就是說,城野親手給篠山組長做了三天飯。我也能理解。有一回我抱怨說連著兩天都吃關東煮,結果她就跟我換了菜吃,可香啦。單身男性要考慮結婚的話,會認為城野這樣的人不錯呢。
我發自內心地祝福了她。
甚至我還對篠山組長也刮目相看。比起女孩子的外貌,更看重內在的男人,在工作上不也是更值得信賴的嗎?然而,我卻看到那樣一幕。
篠山組長和典子兩個人一起吃飯。
那是一家位于市郊、專賣豆腐的餐館。當時我和姐姐在節食,所以相約到那里去研究一下豆腐宴。然后就看見他們倆坐在吧臺靠里的位置。兩人肩并肩地聊著天,看上去很愉快。沒有那種單純的同事該有的距離感。
我有一種能力,可以看透這種事。尤其是篠山組長,一臉癡迷。
我當時想,好哇,你個篠山,居然也干這種事!
我姐姐也一眼就看出篠山在劈腿,問我說:“和三木在一起的人是不是有女朋友呀?”可能篠山組長身上有這種氣息,只是我們在同一家公司,每天都見面,所以我沒發現。
我當然沒把這事告訴城野。我怎么說得出口呀。
典子和篠山組長都不知道我發現了他們倆的事,所以他們也都沒有什么奇怪的舉動。
他們三個人之間的事,很快就會有定論了吧。
沒過多久,篠山組長就從大會議室消失了。
……